他关掉了喇叭,任由那些愤怒的质问和唾沫星子扑面而来。
直到人群离他只有不到两米远时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我当兵的时候,守的是国门。现在,我穿上这身干部衣服,守的是咱们云山几十万老百姓的活路。”
“我向大家保证,三天,就三天。三天之内,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。不是空话,不是白条,是能让大家看到希望的实实在在的方案。”
“如果三天后,我做不到,我沈青云,自己脱了这身衣服,和大家一起,站在这里!”
掷地有声。
人群被镇住了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长,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官僚的虚伪,没有政客的算计,只有一股坦荡和决绝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工人,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他是原机械厂的老厂长,叫李爱国。
“沈县长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们信你这一次。就三天。”
“但是,如果三天后你骗我们……”
沈青云看着他,郑重地说道:“我以我的军装,和这身干部服起誓。”
李爱国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光亮。
他转过身,对着人群挥了挥手:“都……都散了吧。我们给沈县长三天时间。”
人群开始缓缓地向道路两旁退去。
一场一触即发的群体性事件,就此平息。
当天下午,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,气氛凝重。
李爱国等五名工人代表,和沈青云、胡海东、钱国栋等人,面对面坐着。
钱国栋的报告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。
云山机械厂在五年前破产清算,账面上拖欠一千二百多名工人的下岗安置费、医疗保险、养老保险等,共计八千多万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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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当时负责清算的小组,在支付了部分款项后,就以“资金不足”为由,不了了之。
“钱呢?厂子破产,总有资产吧?设备,厂房,土地,那些东西卖了,钱去哪了?”李爱国一拍桌子,激动地问道。
钱国栋擦了擦汗,艰难地说道:“设备……当时按废铁价处理了。厂房……也拆了。最值钱的,是那块地,三百多亩的工业用地,被一家叫‘凯元开发’的公司,以三千万的价格买走了。”
“三千万?!”李爱国气得浑身发抖,“那可是县城东边最好的地段!当时市场价至少一个亿!这不是明抢吗?”
沈青云的眼神骤然变冷:“凯元开发?什么来头?”
胡海东叹了口气,接过话头:“这家公司,是江州注册的。法人代表叫王浩,但背后……我们查过,股权结构非常复杂,层层穿透之后,指向的还是……宋长明市长的一个远房亲戚。”
又是宋长明。
沈青云明白了。
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用改制的名义,将国企搞垮,再以一个地板价,将最值钱的土地资产,装进自己的口袋。
工人死活,他们根本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