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宏的出现，像一道冰冷的闪电，撕开了胜利的假象，露出了其后狰狞的杀局。

顾明远的反击，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、更狠。

他放弃了在暗处使用刺客，转而动用自己在政法系统的力量，企图用一场“合法”的调查，将沈青云的所有功绩都抹黑成罪证。

这是阳谋，堂堂正正，却又无孔不入。

柳沐雪在病房里来回踱步，秀眉紧蹙。

她很清楚，一旦联合调查组正式成立，并且由杜宏这样的人主导，沈青云将陷入巨大的被动。

届时，他面对的将不再是枪林弹雨，而是无穷无尽的问询、审查、隔离，以及来自体制内部的巨大压力。

“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柳沐雪停下脚步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，“我给我爸打个电话。”

沈青云没有阻止。

他知道，事到如今，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了。

顾明远的能量，已经触及到了省级层面，必须要有同等级别的力量进行制衡。

电话接通了。

“爸，是我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严：“嗯，什么事？”

是省委副书记，柳春明。

“爸，青云这边出事了。”柳沐雪用最简练的语言，将杜宏上门、联合调查组即将成立的事情说了一遍，语气里压抑着愤怒，“他们这是颠倒黑白，要卸磨杀驴！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柳春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却并非柳沐雪预想中的雷霆震怒，反而带着一丝冷冽的审视。

“沐雪，你看问题，还是太表面了。”

柳沐雪一怔：“爸？”

“沈青云这次，功劳很大，但错处也不小。”柳春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，“指挥重火力火并，这是军方都轻易不敢触碰的红线。把云山县财政危机捅到全网，这是在拿一地的稳定做赌注。这些事，放在平时，任何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。现在两件事赶在一起，别人想抓他的把柄，难道不是他自己亲手递过去的刀子？”

柳沐雪的脸色白了白：“可他是为了救人，为了破案！情况紧急，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程序！”

“程序，就是干部的命。”柳春明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，“他当兵的时候，可以不计代价完成任务。但现在，他姓‘沈’，更姓‘公’！他代表的不是自己，是政府的公信力！他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，那他根本不配走这条路！”

这番话，说得极重。

柳沐雪捏着手机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
她知道，父亲不是在苛责沈青云，而是在点醒她，也是在点醒病床上的沈青云——官场不是战场，匹夫之勇，在这里只会死得更快。

沈青云一直静静地听着，柳沐雪没有开免提，但柳春明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，在这安静的病房里依旧清晰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