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然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沈青云那句轻描淡写的“您说是吗?”之后,被抽成了真空。
他呆滞地看着桌上那份由沈青云递过来的,薄薄几页纸的口供,以及一个黑色的U盘。
就是这几页纸,此刻却重如泰山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云山县的那一刻起,就成了沈青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不是对手,是棋子。
沈青云利用他,这个市里派来的“尚方宝剑”,成功麻痹了胡海东、赵建国,更麻痹了远在省城的顾明远。
在他李默然大张旗鼓地接管财权、封存卷宗,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,沈青云真正的杀招,那把磨得锃亮的“屠龙刀”,已经悄无声息地递到了省委书记的案头。
什么债务危机,什么财政审计,从一开始,沈青云的目标就不是这些。
他的目标是隐藏在云山县深处,那条涉及非法开采、走私国之重器的黑色产业链!
他李默然兴冲冲地跑来想给沈青云一个下马威,结果却成了沈青云撬动省级力量的一块“敲门砖”。
可笑,又可悲。
李默然的脸上一阵红,一阵白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?
指责沈青云越级上报?
可人家上报的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案,物证确凿,程序正当。
抱怨沈青云拿自己当枪使?
那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愚蠢无能。
沈青云没有再看他一眼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转身,平静地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李默然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,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。
他看着桌上的红色电话机,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即便不至于就此终结,也已经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污点。
顾先生那边……他已经不敢想该如何交代了。
走廊里,县长赵建国和几个局长正巧路过,他们看到沈青云从李默然办公室出来,神色如常,而紧接着,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,仿佛困兽般的怒吼,以及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。
众人面面相觑,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。
赵建国看着沈青云的背影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前几天,他还觉得这个年轻人锋芒太露,迟早要栽跟头。
可现在他才明白,人家那不是锋芒,那是倚天剑,轻易不出鞘,出鞘则血溅五步,无人可挡。
“都杵着干什么?活都干完了?”赵建国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,像是要驱散自己内心的惊惧。
……
省城,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顶级会所内。
徐江正躬着身,小心翼翼地为面前的顾明远换上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。
他的手有些抖,茶水溅出了几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