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县委小会议室。
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。
所有常委都到齐了,一个个脸色凝重,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坐在末席的沈青云。
如果说昨天他们看沈青云的眼神是敬畏,那么今天,就是赤裸裸的怨恨和恐惧。
在他们看来,沈青云就是那个捅了马蜂窝还把整个屋子都点着了的疯子。
“沈青云同志!”会议一开始,胡海东就直接开了炮,他把一叠银行催收函重重地摔在桌子上,声色俱厉,“你看看!这就是你干的好事!你满意了?”
县长赵建国也紧跟着发难,痛心疾首地说道:“沈县长,我们都承认,你想干事,有魄力。但是,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啊!现在好了,银行抽贷,资金链断裂,全县几万名干部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,这个责任,谁来负?你负得起吗?”
一时间,会议室里群情激愤。
“是啊,沈县长,你这次太冲动了。”
“稳定,稳定才压倒一切啊!”
“现在把天鹰集团和他们背后的人得罪死了,我们云山县以后还怎么招商引资?”
……
一句句指责,像刀子一样,齐刷刷地射向沈青云。
沈青云却始终面无表情,他低着头,手里转着一支笔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,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,他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胡海东,也没有看赵建国,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常委。
“说完了?”他平静地问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。
“各位,昨天在会上,是谁说的要‘刮骨疗毒,换来海晏河清’?是谁拍着胸脯,说要‘不管查到谁,牵扯到谁,一律严惩不贷’?”
他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划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怎么,这毒才刮到皮,还没见骨呢?就一个个都喊疼了?这脓还没挤出来,就怕脏了手?”
他站了起来,走到会议桌中央,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微微前倾,一股无形的压迫感,瞬间笼罩了全场。
“银行抽贷,是因为我查了一个KTV吗?”他冷笑一声,“错了!是因为他们早就想抽贷了!是因为我们云山县这三十七亿的债务,就像一个巨大的肿瘤已经烂到了根里!就算没有我沈青云,没有这次的‘扫雷’行动,这个雷,早晚也得爆!到时候,是在座的哪一位,能站出来说自己是无辜的?”
“我沈青云,不过是提前把这个脓包给捅破了而已!”
“现在,脓流出来了,虽然很疼,虽然很臭,但至少我们看到了病灶在哪儿!我们还有救!”
“如果我们选择把伤口捂起来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那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溃烂,截肢,最后死路一条!”
一番话,说得掷地有声,振聋发聩。
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常委们,一个个都低下了头,无人敢与他对视。
胡海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知道沈青云说的是事实,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被一个年轻人牵着鼻子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