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云山国际度假酒店，外面的空气带着山间的微凉，沈青云深吸一口，胸中的郁结之气仿佛都消散了不少。

他没有立刻上车，而是沿着盘山公路，慢慢往下走。

黑色的商务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，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，驾驶座上的耿帅，没有按喇叭催促。

他知道，队长需要一点时间。

刚才那场鸿门宴，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。

顾明远的出现，意味着敌人已经把底牌亮在了桌面上，不再有任何迂回。

省部级高官的部下，京城的关系，一张能把人送到国外顶级医院、送一套省城豪宅的能量网。

最后那句“你珍惜的人”，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
沈青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明远那温和却又冰冷的声音。
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面对的将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全面绞杀。

对方不会再跟他讲什么规则，讲什么程序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柳沐雪发来的信息。

“菜合胃口吗？”

简简单单五个字，没有问他谈得怎么样，没有问他有没有危险。

沈青云停下脚步，靠在路边的护栏上，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，心中那股因威胁而绷紧的弦，忽然就松弛了下来。

他能想象到柳沐雪此刻或许正坐在省委大院的书房里，开着一盏台灯，手里捧着一本关于宏观经济的枯燥书籍，却时不时地看一下手机。

她什么都懂，所以她什么都不问。

这种默契，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。

他编辑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最后只回了两个字。

“还行。”

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就是有点咸。”

信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，柳沐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
“盐放多了，伤肾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
“嗯，记住了。”沈青云笑了笑，“以后让你给我做饭，你厨艺好，肯定淡盐少油，有益健康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传来一声轻笑：“想得美。等你什么时候能把云山这锅咸得发苦的汤，熬成一锅清淡可口的养生汤，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
她总是这样，能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所有潜台词。

“好，一言为定。”沈青云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，“对了，帮我个忙。汉东省有没有一家叫《发展与改革内参》的杂志？”

“有，省发改委主管的内部刊物，主要刊登一些有深度的经济分析和地方调研报告，每周一期，直报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。怎么了？”柳沐雪立刻切换到了工作模式。

“没什么，我最近写了篇关于贫困地区财政困境与转型发展路径的调研文章，想投个稿，不知道他们收不收。”

电话那头的柳沐雪冰雪聪明，立刻明白了沈青云的意图。

这哪里是投稿，这分明是想把云山县三十七亿债务的盖子，用一个最官方、最正规、最无法被压制的方式，直接捅到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办公桌上！

“稿件质量要求很高，而且需要有详实的数据支撑。”柳沐雪没有点破，只是顺着他的话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