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山国际度假酒店。

建在半山腰，占了整座山的最好风光，俯瞰着山下那片灰扑扑的县城。

本地人传说，这里一晚的房价，抵得上山下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。

徐江订的包厢叫“听涛阁”，推开窗，就是一片人造的松林，风过处，确有涛声。

沈青云到的时候，徐江已经等在门口，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文质彬彬，笑容可掬，看不出半点天鹰集团这种矿业巨头的杀伐气，倒像个大学教授。

“沈县长，久仰大名，今日一见，果然是年轻有为，气度不凡。”徐江主动伸出手，热情又不过分。

“徐总客气了。”沈青云握了握，手上的力道点到即止。

两人进了包厢，巨大的红木圆桌上，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。

主位空着，徐江很自然地把沈青云引到主位旁边的位置。

“沈县长，请。”

沈青云没客气，坐下了。

他打量了一下四周，没有多余的人，连服务员都候在门外。

“早就听闻沈县长是部队出来的，英雄出少年啊。”徐江亲自给沈青云倒上茶，茶是顶级的明前龙井，汤色碧绿，豆香四溢。

“谈不上英雄，就是个退伍老兵。”沈青云端起茶杯，闻了闻，却没喝。

“沈县长太谦虚了。”徐江笑了笑，给自己也倒上一杯，“我们天鹰集团一直很敬佩军人，纪律严明，执行力强。说实话，我们做企业的，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精神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：“所以，沈县长来云山，我们集团上下都是非常欢迎和支持的。云山这个地方，穷，但也正因为穷，才有发展的空间。我们天鹰集团在这里深耕多年，对这片土地是有感情的。”

沈青云静静地听着，不插话。

他知道，正题要来了。

“天华矿业的事情，我也听说了。唉，企业大了，管理上难免有疏漏，给当地老百姓造成了困扰，我们是有责任的。”徐江一脸诚恳，“我已经责令下面的人，立刻整改，该赔偿的赔偿，该治理的治理，绝不含糊。另外，我们集团决定，再追加五千万，成立一个环保基金，专门用于云山的生态修复，由县政府监督使用。”

五千万，好大的手笔。

如果换个干部，听到这话恐怕已经心花怒放了。

这是多大的政绩？

不费吹灰之力，就为县里争取到五千万资金。

但沈青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他只是看着徐江，像是要从他那张斯文的脸上，看出点别的东西。

“徐总有心了，我代云山的百姓谢谢你。”沈青云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，“不过，一码归一码。污染的问题，是民生问题。我来之前，县里已经成立了调查组，一切还是要按程序来。至于这笔钱，县财政会很乐意接收，但怎么用，也要经过县人大的审议。”

他把“民生”、“程序”、“人大”这几个词咬得很清楚。

徐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，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。

他知道，眼前这个人，不好对付。

“那是自然，那是自然。我们完全尊重县委县政府的决定。”徐江打了个哈哈，给沈青云夹了一筷子菜，“沈县长，尝尝这个，本地的竹笋，很鲜。”

沈青云看了一眼那盘精致的凉拌竹笋尖，没动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