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从国土局出来时,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,表情平静。
但他上午这一番“敲山震虎”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云山县这潭死水,激起了层层涟和暗流。
不到中午,县委书记胡海东和县长赵建国的电话就先后打了过来,言语间都是安抚和关切,核心意思只有一个:沈县长查案辛苦,但要注意方式方法,不要影响到各部门的正常工作。
翻译过来就是:你小子别太过分。
沈青云嘴上客气地应承着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这两人不是怕他查出问题,而是怕他把事情闹大,捅到市里省里,最后他们两个主官落一个“监管不力”的处分。
这就是官场。
很多时候,主官考虑的不是对错,而是稳定。
沈青云要的,恰恰就是不稳定。
下午,他没有再“拜访”任何部门,而是把自己关在审计组那间破办公室里,和刚刚从省城赶回来的耿帅一起,将从建设局、财政局、国土局弄来的所有资料摊了一地。
“队长,都查清楚了。”耿帅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,“孙连城全招了。是他按照一个陌生电话的指示,去省城雇人盯梢的。那个电话号码是虚拟号,查不到来源。”
“不重要了。”沈青云指着地上的一张脉络图,“重要的是,蛇的七寸,我们已经找到了。”
那张图上,用红笔画着一个复杂的资金流转网络。
网络的中心,是天华矿业。
而流向它的,不仅仅有县财政的补贴,还有几条极其隐秘的线,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——蓝梦KTV。
“这个KTV,就是天华矿业的体外资金池和洗钱中心。”耿帅指着其中一条线,“队长你看,那笔三百万的‘道路修建预付款’,通过宏发建材的账户过了一遍,最终有两百一十万,以‘消费充值’的名义,进了蓝梦KTV的账户。而KTV的流水里,又有一笔同样数额的钱,打给了境外一个博彩网站。”
左手倒右手,公款就这么被洗白,流向了海外。
“证据链已经完整了。”耿帅道,“队长,只要让马局长带人端了KTV,抓了王虎,就能顺藤摸瓜,把徐江也揪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