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海东看着沈青云，看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然后抬起头，脸上那点仅存的温度也消失了。
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杂质的平静，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。

胡海东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他完了。

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
他不知道沈青云看到了什么，但他知道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将彻底决定他在云山的结局。

主席台上，沈青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，动作不快，甚至有些慢条斯理。

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反应，而是将手机放回了口袋。

然后，他重新拿起话筒，目光依旧落在胡海东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
“胡书记，关于成立云山县国有资产投资控股集团的事情，你没有意见，我很欣慰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会场里凝滞的空气。

“但是，光你没意见还不够。这件事，关乎云山未来十年的发展，必须形成决议，必须所有常委签字画押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从胡海东脸上移开，缓缓扫过台下前排坐着的几位县委常委。

“组织部长，宣传部长，统战部长，还有政法委书记……你们，有意见吗？”

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，身体都是一僵。

他们能有什么意见？

王德发倒了，孙大海被抓了，现在连胡海东都成了一滩烂泥。

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个“不”字？

那不是有意见，那是想进去陪孙大海。

“没……没意见，我完全赞同沈县长的提议！”组织部长第一个站了起来，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。

“我也赞成！”

“附议！”

一时间，表态声此起彼伏，仿佛生怕说慢了，就会被沈青云记在小本本上。

胡海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
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云山，在短短一个小时内，就这么土崩瓦解了。

而把他的一切碾碎的，只是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和他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。

沈青云看着这幅场景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
他的全部心神，都系在那张照片上。

沐雪。

高远。

注射器。

这三个词，像三根烧红的钢针，扎在他的神经上。

他知道，高远在赌。

赌他沈青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，赌他会为了柳沐雪方寸大乱，赌他会放弃在云山取得的一切，乖乖就范。

沈青云的嘴角牵动了一下。

你赌对了，我确实会为了她不顾一切。

但你赌错了，我的不顾一切，不是妥协。

而是让你死。

“很好。”沈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打断了台下的窃窃私语。

“既然大家都没意见，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。散会后，由县府办牵头，立刻起草文件，所有常委同志，到我办公室来签字。”

他这句话，等于是直接剥夺了县委书记胡海东最后一点权力。

在场的都是人精，谁听不出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