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的大门敞开着，像一张巨兽的嘴，里面透出惨白刺眼的灯光。

沈青云一步一步走进去，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。

他能感觉到，至少有三支枪的准星，正牢牢地锁定着他的眉心、心脏和膝盖。

他也能感觉到，二楼那道阴冷的目光，像毒蛇的信子，舔舐着他的脊背。

仓库里空旷得能听到回声。

柳沐雪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，就放在仓库的正中央。

她没有昏迷，也没有挣扎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
她的头发有些凌乱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
看到沈青云走进来的那一刻，她明亮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担忧，有心疼，但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。

她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
那意思是，别管我，你快走。

沈青云看懂了。

他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，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。

但他脸上的表情，没有丝毫变化。

他的目光，扫过柳沐雪，然后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，那个坐在太师椅上，悠然品茶的男人身上。

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，四十岁左右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
他没有看沈青云，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只紫砂茶杯，仿佛那里面装着整个世界。

在他的周围，站着六个黑衣壮汉，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，气息沉稳，显然都是练家子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唐装男人没有抬头，声音平淡地响起。

这声音，不是电话里那个电子合成音。

沈青云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快刀。”唐装男人终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了沈青云身上，“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。”

沈青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
快刀。

雪鹰突击队曾经的传奇，最强的格斗教官，也是三年前，在那次边境绝密任务中，神秘失踪的队长。

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。

没想到，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。

而且，是以这种方式。

“你没死。”沈青云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托你的福，还活着。”快刀笑了笑，那笑容里，看不出任何情绪，“当年要不是你一意孤行，非要去救那个该死的‘人质’，我们整个小队，都能安全撤退。”

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。

当年的事，是他心里永远的痛。

那次任务，他们小队负责解救一名被跨境毒枭绑架的我国地质专家。

可当他们付出惨重代价，冲进匪巢时，才发现那是一个圈套。

那个所谓的“地质专家”，其实是毒枭集团的内鬼。

最后关头，内鬼引爆了炸弹。

沈青云亲眼看着自己的几个兄弟，被炸得粉身碎骨。

而快刀也是在那场爆炸中，为了掩护他撤退，被气浪卷走，从此杳无音信。

“所以，你恨我？”沈青云问。

“恨？”快刀摇了摇头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“不，我不恨你。我还要感谢你。如果不是你，我也不会明白，我们所坚守的那些东西，有多么可笑。”

他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气，“你看，我现在过得很好。有人给我钱，有人给我尊重，我不用再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信念去卖命。”

“你成了长明会的狗？”沈青云的语气里，带上了一丝嘲讽。

快刀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
他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缓缓地走向沈青云。

“沈青云，你知道吗，你最大的缺点，就是太天真。”他走到沈青云面前，两人相距不足一米，“你总以为这个世界是非黑即白的。你以为你穿着那身军装，就是正义的化身？”

“你错了。”快刀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锤子，砸在沈青云的心上，“这个世界，从来就没有黑白，只有强弱。强者，制定规则。弱者，遵守规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