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海斌的出现,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改变了机场廊桥里那微妙而紧张的力场。
高远伸在半空中的手,尴尬地停住了。
他是中纪委的“钦差”,但在程海斌这位封疆大吏面前,他的级别,还差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“程书记。”高远最终还是收回了手,朝程海斌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僵硬。
程海斌这才像是刚看到他一样,脸上露出“惊讶”的表情:“哎呀,这不是高主任吗?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来江州也不提前打个招呼,我好让人给您接风啊。”
这番话听着客气,却绵里藏针。
不打招呼就来,是突击检查。
给你接风?
那是把你当客人。
高远脸色变了变,沉声说:“程书记,我是在执行公务。”
“公务?什么公务,搞得这么大阵仗?”程海斌明知故问,目光扫过高远身后那群黑衣人,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江州机场出了什么恐怖分子呢。”
他身边的省委秘书长,适时地上前一步,对高远说:“高主任,程书记公务繁忙,如果您是来办案,请先和省委办公厅对接程序。”
这是在下逐客令了。
高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知道,程海斌这是在用一省之首的身份,强行给他施压。
但沈青云必须带走,这是死命令。
“程书记,”高远硬着头皮说,“沈青云同志在办案过程中存在重大违规,中央有明确指示,要我们督导组带回京城进行调查。”
“带回京城?”程海斌的眉头挑了挑,他转向沈青云,故意问,“小沈,有这回事吗?”
沈青云立正站好,大声回答:“报告程书记!我坚决服从组织的一切决定!但我有一个请求,在我离开之前,必须完成对关键证人‘幽灵’的最后一次审讯。因为他交代的线索,直接关系到我们东南省一位高级领导干部的政治安全!”
这话说得极有水平。
既表明了服从的态度,又把皮球踢回给了程海斌。
同时也点明了,这个案子,是我们东南省自己的家务事。
程海斌听完,转头看向高远,脸色沉了下来:“高主任,你都听到了?这个案子,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程序违规问题,而是事关我省高级干部安危的重大政治事件。人,你不能带走。案子,必须留在我们东南省自己查!”
“程书记!这是中央的命令!”高远急了。
“中央的命令,是让你来督导,不是让你来抢人!”程海斌的声音陡然提高,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散发出来,“高远同志,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!这里是东南省,不是京城!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上,就要守我的规矩!”
高远被这番话震得后退了一步,脸色惨白。
他没想到,程海斌会为了一个沈青云,公然和督导组叫板。
就在这时,林耀东和周启山也走了上来,一左一右地站在程海斌身后,表明了省市两级领导班子的统一立场。
高远知道,今天这个人,他是带不走了。
“好,很好。”高远盯着程海斌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青云,“既然程书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那我就在江州多待几天。我倒要看看,你们东南省,到底能查出个什么惊天大案来!”
说完,他一甩手,带着自己的人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