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路,对于普通市民来说,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。
但对于此刻坐在救护车里的沈青云而言,这是一条生死线。
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倒退,光怪陆离的色彩在沈青云的瞳孔中拉扯成模糊的线条。
他靠在担架上,左肩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闷痛,但他神情平静,甚至有闲暇去观察前面那辆“护送”警车里,副驾驶位上那名警察时不时回头的紧张模样。
那不是警戒,是心虚。
“头儿,鱼上钩了。”耳麦里传来耿帅低沉的声音,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,“三辆黑色帕萨特,从金桥路、环城南路、江州大道三个方向跟上来了。车牌都是套牌,跟我们预案里的一样,活儿干得很糙。”
“让他们跟。”沈青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告诉王海参谋长的人,别靠太近,把口袋扎紧就行。今晚的戏,主角还没登场,别吓跑了观众。”
“明白!”
救护车内,随车的两名“调查组人员”正襟危坐,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沈青云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牺牲品。
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:“沈副县长,您放心,杜书记特意交代了,市局派的都是精锐,绝对保证您的安全。”
沈青云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份轻描淡写的态度,让那人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此刻,位于省城某处安保级别极高的指挥中心内,柳沐雪正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墙前。
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块,实时显示着转院车队沿途的所有监控画面。
王海穿着一身军便装,站在她身侧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,神情严肃。
“沐雪,青云这小子胆子太大了。”王海喝了口浓茶,“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。万一那帮人里有疯子,直接动用重火力……”
“他不是在跳舞,他是在牵着敌人的鼻子走。”柳沐雪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主屏幕上那辆救护车,“他要的不是一场小规模的冲突,他要的是一场足以把天捅个窟窿的大案。案子越大,杜宏的罪责就越重,顾明远就越藏不住。”
她葱白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,调出了另一组画面。
那是十几名穿着外卖服、快递员制服、甚至环卫工服装的男人,散布在车队必经的下一个路口——龙门隧道附近。
他们是王海麾下最精锐的侦察兵。
柳沐雪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,是耿帅发来的信息。
“嫂子,头儿让我问问你,饿不饿?他说等会儿动静可能有点大,怕你没胃口吃饭。”
看着这条信息,柳沐雪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意。
这个男人,无论身处何种险境,心里总还记挂着这些。
她回复:“告诉他,我等他回来,亲自下厨。”
车队即将驶入龙门隧道。
长达三公里的隧道是城市交通的动脉,也是天然的狩猎场。
一旦进入,前后无援,插翅难飞。
“来了。”耿帅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隧道口的维修指示牌立起来了,有两辆工程抢修车堵住了两个车道,只留下一条道。教科书式的陷阱。”
沈青云缓缓睁开眼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不见丝毫紧张,反而闪烁着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光芒。
“耿帅,五秒后,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