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一号会议室。

往日里用来决定全县数十万人生计的椭圆形会议桌，此刻只坐了两个人。

张承业和沈青云。

巨大的空间衬得两人的身影有些孤单，气氛也因此显得格外凝重。

张承业没有说话，只是亲手泡了两杯茶，一杯推到沈青云面前，一杯放在自己手边。

茶叶在滚水中舒展，升腾起袅袅白雾，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。

沈青云端坐着，背脊挺直如松，不动如山。

他知道，这是考验。

这位“铁面阎罗”在看他的心性，看他在这泰山压顶般的气场下，是会局促不安，还是能从容以对。

终于，张承业开口了，声音平淡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。

“在网上搞直播，向全社会宣布政府快要破产，是你搞出来的？”

没有客套，没有铺垫，开门见山，直击要害。

“是。”沈青云平静地回答。

“胆子很大。”张承业评价道，听不出是褒是贬，“把市里派来的工作组晾在一边，自己把证据捅到省里，也是你做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这种行为，叫无组织，无纪律？”张承业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一股纪委干部特有的威严，“你把官场的规则当成什么了？儿戏吗？你把云山县的稳定、江州市的脸面，又置于何地？”

一连串的质问，如同疾风骤雨，扑面而来。

若是换个年轻干部，此刻恐怕早已冷汗直流，坐立难安了。

沈青云却依旧平静，他没有急于辩解，而是等张承业说完，才缓缓开口。

“张书记，我当兵的时候，学到的第一条，就是服从命令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，“但是，我还学到了另一条：当战场情况瞬息万变，指挥部无法做出最快反应时，一线指挥员有权在不违背最终战略目标的前提下，临机处置。”

他顿了顿，迎着张承业锐利的目光，继续说道：“在云山，我看到的是一个被利益集团蛀空的烂摊子。财政是空壳，干部是木偶，规则成了某些人作恶的保护伞。如果我按部就班，逐级汇报，等来的只会是无休止的扯皮和压制，最终，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销毁，所有的线索都会中断。”

“我搞直播，不是为了哗众取宠，而是要将盖子彻底掀开，让阳光照进来，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硕鼠无处遁形。我把证据送到省里，也不是不尊重组织，恰恰相反，我坚信，在云山解决不了的问题，在江州解决不了的问题，在省委，一定能得到最公正的解决！”

“至于规则……”沈青云自嘲地笑了笑，“当规则本身，已经成为保护罪恶的工具时，打破它，就是扞卫它。”

一番话，掷地有声。

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张承业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，却没有喝。

他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
来之前，他看过沈青云所有的资料。

退伍兵王，军功赫赫，转业后却屡遭打压。

从林场到县府办，然后是省纪委，再到如今的云山，一路走来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，每一次都置之死地而后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