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现在，全云山，乃至全市，只有这个敢掀桌子的人，才有可能知道怎么把这桌子再扶起来。

“沈县长。”胡海东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“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
沈青云点点头，跟着胡海东走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休息室。

门一关上，胡海东积攒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了，他没有咆哮，只是压低了声音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：“沈青云！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？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！”

“胡书记，火早就烧起来了。”沈青云平静地看着他，“我只是把盖子揭开，让大家看看火势有多大。捂着，只会把我们自己活活烧死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周书记的电话你没听见吗？二十四小时！我们拿什么去交代？”

“交代什么？”沈青云反问，“交代我们欠了三十七个亿？这已经是事实。交代我们被银行逼债？这也是事实。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，就是把我们的‘自救方案’拿出来。”

看着胡海东茫然的眼神，沈青云继续道：“发布会只是第一步，是‘告瘕’，是告诉所有人，我们病了，而且病得很重。接下来，就是第二步，‘求药’。”

他走到桌边，拿起纸笔，迅速写下几行字。

“第一，立刻成立以您和赵县长为双组长的‘云山县债务重组与财政自救领导小组’，我任常务副组长，负责具体执行。这是态度，表明我们不是在作秀，是在动真格。”

“第二，以这个小组的名义，连夜向市委、市政府递交正式报告，详细阐述云山县的历史债务成因、现状以及被银行联合抽贷的困境，并附上我们的自救草案，请求上级支持。”

“第三，也是最关键的，明天一早，由您亲自带队，去省城。不是去省政府，是去省银保监会！”

胡海东一愣：“去银保监会？”

“对。”沈青云眼中闪过一抹锐色，“去‘反映情况’。就说云山县七家银行在同一时间节点、采取同一种手段联合催债，涉嫌金融垄断和不正当竞争，严重扰乱了地方金融秩序，对贫困地区的稳定发展造成了巨大冲击。我们不去告状，我们是去寻求政策指导，请求他们介入，协调一个公平、合理的债务展期方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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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海东听得目瞪口呆。

他发现沈青云的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。

把事情闹大，引来上级关注，然后再利用上级的规矩，去反制那些用规矩来欺负自己的人。

这一套组合拳，简直是把阳谋玩到了极致！

“好……好！”胡海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他抓起沈青云写的那张纸，手还在抖，但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，“就按你说的办！”

胡海东和赵建国连夜行动起来，整个县委大院灯火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