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十一点，王海的电话来了。

“鉴定做了一半。”

沈青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：“出什么问题了？”

“技术上没问题。两份签名笔迹特征重合度极高，鉴定员说初步结论没有悬念。但——”

“但什么？”

“有人从军区纪检处打了招呼。”

沈青云没说话。

王海继续道：“上午九点，军区纪检处一个姓陶的副处长给鉴定中心主任打了电话，问最近有没有受理省纪委转过来的鉴定委托。主任没说有，也没说没有，回了句按程序办理。但陶副处长接着说了一句——涉及省管干部的物证鉴定，建议慎重。”

沈青云把这句话拆开来咀嚼了一遍。

“建议慎重”四个字——不是命令，不是禁止，是打招呼。

打招呼的意思是：我知道你在做什么，你最好想清楚再往下走。

“陶副处长跟赵家什么关系？”

“查了。陶志刚，军区纪检处副处长，2006年从二十七集团军转过来的。赵瑞在二十七军服役那几年，陶志刚是政治部的干事。”

老关系。

赵立春的手伸得比他想的还远。

省里用政法委封公安厅的鉴定资质，军区这边用老战友关系敲打鉴定中心。

两条线，布得工整。

“鉴定中心主任什么态度？”

“姓贺，贺成功。我跟他不太熟，但老孟说这人胆子不大，做事四平八稳。一个建议慎重电话，不至于让他停手，但速度会慢下来。原本今天傍晚能出初步意见书，现在可能拖到明天。”

沈青云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。

明天——组织部的协查函最迟后天就会到纪委。

赵立春掐着时间在打，一旦协查函落地，以“借调人员政审复核”为由要求他暂停工作，合规合法，林耀东也扛不住。

“不能等明天。”

“我知道你急。但贺成功那个人你别硬来，逼他反而坏事。我去想办法。”

“王海，老孟能不能直接给贺成功打个电话？军检委托的鉴定，军检催一下进度，名正言顺。”

电话那头停了几秒。

“我问问。老孟这个人刚帮了一次忙，连着催两次，怕他嫌烦。”

“跟他讲明白——鉴定拖一天，赵瑞那边就多一天翻盘的机会。翻供如果被坐实了，老孟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
王海叹了口气。

“你小子，真是把每个人的心思都算进去了。”

“不算不行。”

挂了电话，沈青云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。

拆开来抽出一根，想了想又塞回去了。

“叮铃铃！”

手机响了。

是林耀东打来的。

“青云，中午你来一趟我办公室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