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没有追问。
工兵这个答案一听就是编的。
工兵不会有那种走路的步态——左脚落地时重心微低,右手习惯性置于体侧三十度——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。
车在县城的街道上平稳行驶。
“沈组长去收费站了?”秦虎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随便转转,了解一下交通状况。”
“哦。”
沈青云从后视镜里观察秦虎的表情。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普拉多停在富阳大酒店门口。
沈青云推门下车的瞬间,秦虎说了一句话。
“沈组长,青龙山那边路况不太好,晚上最好别一个人去。出了事不好交代。”
沈青云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秦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。
这是善意的提醒,还是赤裸裸的警告?
沈青云转身走进酒店大堂。
他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:他今天上午的所有行程,包括收费站,都在监控之中。
王强不是等闲之辈。
……
接风宴设在富阳大酒店的八号包间。
排面拉得很足。
县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基本都到了,唯独李卫国缺席——据说是“身体不适”。
沈青云坐在赵德明旁边,安静地吃菜,偶尔应付两杯酒。
王强说话滴水不漏,给巡视组每个人都敬到了酒,分寸把握得极好——不谄媚,不怠慢,不多说,不回避。
席间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沈青云的注意。
小主,
坐在他正对面的县委政法委书记钱浩南,从头到尾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,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。
但在王强敬酒的时候,钱浩南的目光扫过沈青云,停留了大概两秒。
那种目光沈青云太熟悉了——不是敌意,是评估。
在判断他的威胁等级。
晚宴结束后,沈青云独自回到招待所。
房间里,他的行李被翻过了。
翻得很仔细,连衣服的折叠方式都尽量还原了——但不可能完全一样。
沈青云出门前在箱子暗层和拉链之间夹了一根头发丝,现在头发丝不见了。
他检查了随身带的材料,什么都没少。
沈青云坐在床边,给林耀东打了个电话。
“林主任,情况比预想的复杂。矿区是军事化管理,运输通道已经打通关节,常规手段查不到数据。另外,我被全程监控了,房间里有针孔,行李也被翻过。”
林耀东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粗话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两样东西。第一,省国土资源厅的遥感卫星影像,调取青龙山矿区近一年的对比图。地表破坏面积骗不了卫星。第二——”
沈青云顿了一下。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秦虎。表面身份是王强的随行司机,真实背景不明。可能有军方履历,但绝对不是普通义务兵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先稳住,别冒进。”
沈青云挂了电话,关灯上床。
黑暗中,他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碎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假环评、假展示区、不过磅的二号通道、军事化安保、全天候监控……赵瑞在青龙山建了一座铁壁铜墙。
要撬开这座堡垒,不能正面强攻。
得找到那根薄弱的木桩。
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吴老四。
当初被他用账单照片捏着的那个二道贩子,现在穿着鼎盛资本的马甲。
这种人贪财怕死,忠诚度约等于零。只要筹码到位,不愁翻不了。
但接触吴老四的时机不对。
现在他被盯得太紧,任何反常举动都会打草惊蛇。
沈青云把手放在枕头底下,摸了摸那张照片。
老猫的笑脸在黑暗中浮现。
等着,很快的。
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招待所的墙壁很薄,那脚步声在他的门前停了三秒,然后消失在楼梯间。
沈青云翻了个身。
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。
柳沐雪的短信,只有三个字:
“查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