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盯着照片看了整整三分钟。
他的呼吸很平稳,但捏着照片边缘的两根手指在轻微发抖。
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老猫,本名刘占彪,代号“暗猫”,曾是他在特种作战旅的搭档。
两年前中缅边境缉毒行动中,为掩护队友撤离,被毒贩的PKM机枪打穿了胸腔。
沈青云亲手把他从血泊里拖出来,背着他跑了四公里山路,送到野战医疗站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
这件事是沈青云心里最深的一根刺。
而现在,有人把这根刺拔出来,蘸了毒,扎回去。
他翻过照片,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背面的红色笔迹。
油性马克笔,笔触粗犷,下笔力道很重——写字的人情绪很稳定,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精心策划。
沈青云把照片塞进衬衣内袋,开始检查房间。
衣柜、床底、洗手间的排气管道口,他逐一排查。
卫生间镜子背后嵌了一枚针孔摄像头,镜面有轻微的二次粘合痕迹。
书桌台灯的底座被动过,灯座内藏着一枚窃听器,型号很新,军品级别。
沈青云没有拆掉这些东西。
他走回卧室,当着摄像头的面,慢条斯理地脱掉外套,洗了把脸,上床关灯睡觉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沈青云翻身起来,用被子裹了两个枕头塞在床上,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。
招待所后面是一条老旧的巷子,路灯坏了大半,黑得只能看见脚下两步远。
沈青云贴着墙根走了三百米,拐进一条岔路,确认没有尾巴后,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按键机——出发前林耀东给他配的,号码干净。
电话拨出去,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铁军哥,我回富阳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陈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:“你疯了?你现在回来,就是羊入虎口。”
“不是羊,是猎犬。”沈青云靠在一棵老槐树上,“王强这个县长,什么来头?”
“半年前从省交通厅下来的,据说是交通厅某位副厅长一手推荐。表面上挂着省委组织部的调令,实际上谁的人,你比我清楚。”
沈青云冷哼一声。
冯建宇死了,但交通厅的根没断。
“鼎盛资本呢?”
“注册地在深圳前海,法人是个香港人,叫什么周志伟。这人我查不动,但本地的项目负责人你认识——吴老四。”
“吴老四?”沈青云皱了皱眉,“收山货那个?”
“对,就是当初被你拿账单捏着的那个二道贩子。人家现在阔了,挂着鼎盛资本富阳办事处主任的牌子,开的车从五菱宏光换成了雷克萨斯。整个青龙山的矿区运输、物流调配,全是他在管。”
沈青云没说话。
吴老四不过是个跑腿的,但他是本地人,对青龙山的地形门清——这层关系很关键。
“铁军哥,你现在人在哪?”
“市警校,名义上是进修班,其实就是软禁。但手机没收,还能跟外面联系。”陈铁军停了一下,“青云,有件事你得知道。两个月前,你在林场的老搭档刘大柱出了车祸。”
沈青云的手攥紧了。
“人怎么样?”
“命保住了,腿废了一条。交警说是夜里骑摩托下山时滑进沟里,定性为单方事故。但刘大柱的女儿刘敏不信,她找过我,说她爸出事前一周,有人上林场威胁过他,要他交出什么东西。”
沈青云闭上眼。
那些林场账本。
他转移到陈铁军战友家的那批东西,看来已经不安全了。
“账本还在不在?”
“在。出事之后我让老张头连夜换了地方,现在藏在碧溪村他堂兄家的红薯窖里。但这种地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翻出来。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沈青云记下碧溪村的具体地址,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王强身边有没有搞安保的人?不是普通保安,是带军事背景的那种。”
陈铁军沉吟了一会:“你这么一说,还真有。王强来富阳的时候带了一个随行司机,叫秦虎。这人不怎么出头,但我手下一个退伍的刑警看过他走路的姿势,说是练过的,而且练得很硬——可能是侦察兵出身。”
沈青云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。
秦虎。
挂了电话,沈青云没有回招待所,而是沿着县城外围的公路,步行了四十分钟,到了青龙山的山脚。
月色很薄。
山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松林,空气里有一股柴油和碎石粉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这条路他太熟了——当初在林场当护林员的时候,每天巡山走的就是这条道。
但现在,路被拓宽了。
原来最多过一辆农用三轮的林间小道,现在能并排跑两辆重卡。
路基用碎石铺过,轮胎碾压的痕迹又深又密。
沈青云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。
轮胎印的宽度和间距,是重型矿用自卸车的规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