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毛笔,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,这才抬眼看向沈青云。
目光锐利如刀,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强悍威压。
“字写得不好,心不静。”柳春明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位置,“坐。”
沈青云依言落座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昨晚的事情,干得很漂亮。”柳春明端起茶杯,语气平淡,“林耀东在汇报里对你评价很高。有胆识,有手段,能在绝境里撕开突破口。省纪委需要你这样敢打硬仗的干部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
“但有些事,越界了。”柳春明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让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女同志,大半夜去翻别人家的保险柜。沈青云,你知不知道如果昨晚林耀东晚到一分钟,沐雪会是什么下场?”
柳春明的语气不重,但字字诛心。
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涉险的震怒,也是省委副书记对下属行事方式的敲打。
沈青云直视柳春明的眼睛,没有回避。
“当时的情况,我被王宏伟的人拿枪指着。柳处长是我唯一能传递情报的通道。如果重来一次,我依然会这么做。因为那是拿到证据唯一的窗口期。”
柳春明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。
换作其他干部,在这个眼神下早就冷汗直流,但沈青云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“你是个纯粹的军人。”柳春明突然笑了,眼神中的压迫感瞬间收敛,“沐雪说得对,你只看目标,不计代价。但这里是地方,是官场。打仗不能只靠冲锋陷阵,还要讲究政治智慧。”
沈青云沉默着听。
“宋建国的案子,省委的基调是彻查到底,绝不姑息。”柳春明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但饭要一口一口吃。赵立春是省委常委,动他,需要中央首肯,更需要无可辩驳的铁证。在没有拿到核心证据之前,任何人不能轻举妄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组织上对你的任命已经下来了。”柳春明站起身,“省纪委九室副处级纪检监察员,实职。林耀东会给你最大的权限。青云,这盘棋才刚刚下到中盘,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沈青云站起身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离开省委大院,沈青云直接回了省纪委。
九室的办公区一片忙碌,所有人都在连夜梳理宋建国案的卷宗和口供。
林耀东的办公室门开着,里面烟雾缭绕。
看到沈青云进来,林耀东掐灭烟头,把一份绝密文件推到桌子边缘。
“伤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沈青云拉开椅子坐下,“宋建国那边开口了吗?”
林耀东摇了摇头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一句话都不说。从早上被带进留置点到现在,连口水都没喝。专案组换了三拨人进去,他就像个木头人。”
林耀东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。
“就在十分钟前,他突然提了一个要求。”
沈青云抬起眼皮。
“他要见你。只点名见你一个人。他说,如果你不去,他就算把牢底坐穿,赵立春的那些烂账,也别想从他嘴里掏出一个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