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将军。”她说,“你只是个搞技术的。你能做到这一步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李诺愣了愣。
“老耿的死,不是你的错。”陈雪说,“是他自己的选择。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李诺没说话。
他看着陈雪。
这个从冰原一路跟过来的女人。
这个在废墟里用手扒设备的女人。
这个被特种部队追杀了三天三夜、从来没喊过一声怕的女人。
现在,眼眶红红地站在他面前,跟他说“不是你的错”。
他突然想抱抱她。
但没动。
只是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很凉。
但很稳。
下午四点。
王营长过来了。
脸上那道刀疤还在往外渗血,他没擦。
“李诺同志,”他说,“统计完了。美军死了至少一百五,俘虏二十三个。咱们赢了。”
李诺点点头。
“你的人……”他问,“什么时候撤?”
“马上。”王营长说,“伤员先送走,阵亡的……就地掩埋。等打完仗再迁回去。”
就地掩埋。
李诺心里一紧。
那些战士,死在离家几千公里外的地方。
埋在这片乱石堆里。
连块碑都没有。
“我能帮忙吗?”他问。
王营长看了他一眼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点头。
“来。”
下午四点半。
李诺站在一个新挖的坟坑前。
坑里躺着一个年轻的战士。
十九岁。
跟张小虎一样大。
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睛闭着,像睡着了。
王营长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个本子。
“李二柱,河北保定人,入伍一年。”他念,“牺牲时,二十一岁。”
李诺攥紧怀表。
保定。
老耿也是保定人。
这些从保定出来的人,一个接一个,死在异乡。
王营长念完,把本子合上。
“填土吧。”
李诺拿起铁锹。
铲起第一锹土。
土落在白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旁边,几十个人同时铲土。
声响连成一片。
像下雨。
像打鼓。
像送行。
下午五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