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战斗结束快一个小时了,李诺还站在车门口。
没动过。
那块怀表攥在手心里,硌得掌心生疼。
但他没松手。
外面,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。
抬担架的,抬担架的。挖坑的,挖坑的。收枪的,收枪的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,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呻吟——那是伤员。
六十多个。
躺成一排。
盖着白布。
李诺盯着那些白布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。
炮弹落下来,人飞起来。
子弹扫过去,人倒下去。
坦克炸了,人烧成焦炭。
步兵冲上去,人捅成血葫芦。
他见过死人。
在基地,在冰原,在昆仑。
但没见过这么多。
一次六十多个。
加上老耿,快七十了。
七十条命。
换了一场胜利。
值得吗?
他不知道。
“李工。”陈雪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声音很轻。
李诺没回头。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。”陈雪说,“三营牺牲三十二人,重伤二十一人,轻伤四十三个。咱们这边……”
她顿了顿:
“老耿没了。张小虎胳膊上挨了一枪,轻伤。其他人都没事。”
李诺终于转过头。
“张小虎呢?”
“在第二节车厢。卫生员在给他包扎。”
李诺点点头。
他又转回去,看着外面那些白布。
“陈雪,”他说,“你说,这仗打得值吗?”
陈雪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没有咱们,217高地早就丢了。那几百个人,早死了。”
李诺没说话。
“如果没有咱们,美军登陆成功了,铁山半岛没了,丹东也悬了。那死的人,就不止这六十多个。”
她顿了顿:
“可能六百个,六千个。”
李诺攥紧怀表。
他知道陈雪说得对。
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七十条命。
七十个儿子、丈夫、父亲。
七十张脸。
现在,全变成白布。
“李诺。”陈雪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不是“李工”。
是“李诺”。
他转过头。
陈雪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