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墙上《晋书·阮籍传》说："阮籍'嗜酒能啸，善弹琴。得意时忽忘形骸，时人多说他痴'（同上），但阮籍作《大人先生传》说：'世人所谓君子，只修法度，只守礼制。手执圭璧，足履绳墨。行为欲为眼前检束，言语欲为无穷准则。少时称誉于乡党，长大闻名于邻国。上欲图三公，下不失九州牧。独不见群虱处于裤中，逃于深缝，匿于坏絮，自以为吉宅。行不敢离缝际，动不敢出裤裆，自以为得绳墨。然炎丘火流，焦邑灭都，群虱处于裤中不能出。君子处于域内，何异于虱处裤中？'"（同上）这不是以'虱处裤中'之喻，打破'君子'的标签，明心识禁锢之害吗？"

王公续言："李公说忘言，我来说立诚。《中庸》说：'诚是天道，求诚是人道。诚者不勉而中，不思而得，从容中道，是圣人。求诚者，择善而固执。'立诚则标签自破。宋朝的周敦颐，'做官四十余年，虽贵而清苦如寒士，所得俸禄周济宗族、奉养宾友，去世后无余财'（《宋史·周敦颐传》），时人或许说他'迂腐'，但周敦颐作《爱莲说》说：'我独爱莲出淤泥而不染，濯清涟而不妖，中通外直，不蔓不枝，香远益清，亭亭净植，可远观而不可亵玩。'"（同上）这不是以莲之诚，打破世俗的标签吗？"

郑公叹道："周敦颐以诚立世，固然高节，但更有以权变破标签者。秦国的吕不韦，世人说'奸商乱政'，但他主编《吕氏春秋》，'公布于咸阳市门，悬千金于上，延请诸侯游士宾客，有能增减一字者予千金'（《史记·吕不韦列传》），这不是以文化的实质，打破'市侩'的标签吗？汉朝的曹操，'起初，许劭与从兄许靖都有高名，喜好共同核论乡党人物，每月更新品题，所以汝南有"月旦评"。许劭曾评曹操："你是清平之奸贼，乱世之英雄。"曹操大喜。'"（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）曹操最终以'挟天子以令诸侯'的实质，打破'奸贼'的标签，成就鼎立之功，这不是知道标签为虚，唯实力可破吗？"

论法家循名：以实效解行为之桎梏

苏生再次叩拜："三位先生说儒家正名、道家忘言、法家循名破标签，我已领悟其理。请问破标签之后，如何自固？"

郑公取出《韩非子·定法》道："术是因职授官，循名责实，操杀生之柄，考核群臣之能，这是君主执掌的。法是宪令着于官府，刑罚必使民心信服，赏给慎法者，罚加于犯令者，这是臣下遵循的。"破标签之后，应当循名责实。从前赵武灵王'想穿胡服'，公子成进谏说：'中国是聪明睿智居处之地，万物财用聚集之地，贤圣教化之地，仁义施行之地，《诗》《书》礼乐所用之地，异敏技能试验之地，远方观赴之地，蛮夷效法之地。今王舍弃这些而穿远方之服，变古之教，易古人道，逆人心，违学者，离中国，所以臣愿王考虑。'"（《史记·赵世家》）武灵王说：'服饰是为了方便使用，礼仪是为了方便行事。圣人观乡俗而顺宜，因事情而制礼，用以利其民而厚其国。剪发文身，错臂左衽，是瓯越之民。黑齿雕额，戴鱼皮帽，是吴国之民。所以礼服不同，方便一致。乡异则用变，事异则礼易。因此圣人若能利国，不一其用；若能便事，不同其礼。儒者一师而习俗异，中国同礼而教化离，何况山谷之便？所以去就之变，智者不能统一；远近之服，贤圣不能相同。穷乡多异俗，曲学多诡辩。不知而不疑，异于己而不非难，公心求尽善。如今叔父所言是世俗，我所言是制俗之法。'"（同上）这不是以胡服骑射的实效，打破'变古乱俗'的标签，循名责实吗？"

他指着《明史·张居正传》说："张居正'当国十年，威柄之操几乎震主，时人称权臣。但吏治清肃，太仓粟可支十年，太仆寺积金至四百余万'（《明史·张居正传》），时人谤他'专权乱政'，但张居正说：'我非不知洁身自好为美，但国势如此，若再逡巡避让，天下事更不可为。'"（《张太岳集》）他推行'一条鞭法'，'总括一州县赋役，量地计丁，丁粮毕输于官。一岁之役，官为佥募。力差则计工食费，量为增减；银差则计交纳费，加以增耗。凡额办、派办、京库岁需与存留、供亿诸费，及土贡方物，悉并为一条，皆计亩征银，折办于官，所以叫一条鞭。'"（《明史·食货志》）这不是以强国富民的实效，打破'权臣'的标签，循名责实吗？"

小主，

王公续言："张居正以实效破标签，但其根本在正心。《大学》说：'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，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，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，致知在格物。'明朝的王阳明，'起初，王守仁被贬龙场，穷荒无书，每日绎旧闻。忽悟格物致知当自求诸心，不当求诸事物，喟然说："道在这里了。"遂笃信不疑。其教学专以致良知为主，说宋周、程二子后，只有象山陆氏简易直捷，能接孟氏之传。而朱子格物致知之说不免求于外，所以晚年颇悔其失。'"（《明史·王守仁传》）时人说他'心学异端'，但王守仁平定宁王之乱，'亲率锐卒屯樵舍，击其惰归，连破之，宁王换船逃，王冕所部兵追执之。凡三十五日平贼。'"（同上）这不是以正心的实质，打破'异端'的标签，内圣外王吗？"

李公叹道："王阳明内圣外王，固然完人，但更有以天然破标签者。宋朝的米芾，'为文奇险，不蹈袭前人轨辙。特妙于翰墨，沉着飞翥，得王献之笔意。画山水人物，自名一家，尤工临移，至乱真不可辨。又善鉴裁，遇古器物书画则极力求取，必得乃已。'"（《宋史·米芾传》）时人说他'米颠'，但米芾说：'世人都以为我颠，我自颠得其乐，岂若拘拘然作世俗态？'"（《画继》）他的书法'风樯阵马，沉着痛快'（《宋史》），这不是以天然之性，打破'颠狂'的标签，得大自在吗？"

论破缚之道：三教合流中的自我解放

苏生伏地叩拜："三位先生以儒家正名、道家忘言、法家循名，引古今事例，破标签之缚，我如拨云见日。请问破缚之后，当如何自处？"

王公整衣道："方法有三：一为守诚，二为任真，三为务实。《周易·乾卦》说：'修饰言辞确立其诚，用以居业。'守诚则标签自破。从前孔子'温和而严厉，威严而不猛，恭敬而安详'（《论语·述而》），这是守诚；陶渊明'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'（《饮酒》），这是任真；商鞅'治世不一道，便国不法古'（《商君书》），这是务实。守诚则不欺心，任真则不欺性，务实则不欺世。"

李公接道："王公说三法，我来说三忘。《庄子·大宗师》说：'忘乎物，忘乎天，名为忘己。忘己之人，称为入于天。'忘物则不困于标签之形，忘天则不泥于世俗之见，忘己则不滞于自我之执。晋朝的嵇康，'身长七尺八寸，美词气，有风仪，而不拘形骸，不自藻饰，人以为龙章凤姿，天质自然。'"（《晋书·嵇康传》）作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说：'老子、庄周是我的老师，亲自居贱职；柳下惠、东方朔是达人，安于卑位。我岂敢轻视他们！又仲尼兼爱，不羞于执鞭；子文无欲卿相，而三登令尹。这是君子思济物之意。所谓达能兼善而不渝，穷则自得而无闷。'"（同上）这是三忘之人，破尽标签，得大自由吧？"

郑公续言："嵇康三忘，虽得自由，但非常人能及。更有通权达变者，如唐朝的韩愈，'韩愈性情弘通，与人交，荣辱不变。少时与洛阳人孟郊、东郡人张籍友善。二人名位未振，韩愈不避寒暑，在公卿间称荐，张籍终成科第，荣于禄仕。后虽通贵，每退公之隙，就相与谈宴，论文赋诗，如平常。而观诸权门豪士，如仆隶般，瞪然不顾。'"（《旧唐书·韩愈传》）时人或说'狂傲'，或说'迂腐'，但韩愈作《师说》说：'古之学者必有师。师是传道受业解惑的。人非生而知之，孰能无惑？惑而不从师，其惑终不解。生乎吾前，闻道先乎吾，吾从而师之；生乎吾后，闻道先乎吾，吾从而师之。吾师道也，哪管他年之先后？所以无贵无贱，无长无少，道之所在，师之所在。'"（同上）这不是以师道的实质，打破世俗的标签，通权达变吗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