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江底的血雾翻涌着，像活过来的野兽吞没了最后一缕月光。

陆昭明左眼的银瞳在浓稠黑暗里灼得吓人，那光芒比鬼火更瘆人，映着他紧绷如弓弦的侧脸。他死死攥着慕青璇颤抖的手腕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白，几乎要掐进她苍白如纸的皮肉里 —— 三百年前玄渊阁那场染红天地的血雨，正顺着她天机阁标志性的雪缎衣襟往下淌，黏糊糊的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
那是她当年推演天机时，亲手种下的因果。

“那不是我……” 慕青璇的喘息里裹着冰碴子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。她那身号称万邪不侵的无垢仙体，此刻正将三百名玄渊阁弟子临死前的哀嚎，百倍、千倍地灌进她的骨髓里。腰间的天衍罗盘疯狂震颤，盘面蛛网般的裂痕里渗出点点星光，像垂死星辰在做最后的泣血。

“是星盘！”

燕长歌覆在眼上的白绫突然 “嘣” 地一声崩裂，两道血泪从他空洞的眼窝滑落，在脸颊上拖出触目惊心的红痕。他手中那枚能回溯时光的溯时轮 “咔嚓” 裂开一道缝隙，三百年前的景象瞬间如摔碎的琉璃般四溅开来 ——

玄渊阁主染血的指尖正点在大殿穹顶的星图上，北斗第七星 “摇光” 的位置嵌着半块玉佩，那纹路、那光泽，竟与陆昭明怀中此刻嗡嗡作响的星陨残玉严丝合缝！

“用九曜玄骨…… 锁死它！” 阁主的嘶吼被漫天剑光吞没前，陆昭明看清了他唇形吐出的最后三个字：璇玑殿！

“原来灭门是为了封星！” 陆昭明只觉得脊骨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，体内沉寂多年的九曜玄骨竟在这一刻猛然苏醒。整座玄渊阁废墟的地面突然浮起幽蓝星轨，那些早已倒伏在地的三百具尸体，竟齐刷刷睁开了眼！三百道刺目的星光从他们碎裂的胸膛射出，齐齐汇向摇光星位 —— 那哪里是什么尸体，分明是璇玑殿用玄渊阁全族性命炼成的星辰锁！

“噗通！”

慕青璇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，她推演天机的手指刚按在星轨交汇处，皮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起来。

“天机反噬…… 开始了。” 她看着自己碳化的指尖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，“当年我算出‘北斗倒悬则仙界倾覆’，却万万没想到，这句预言竟被璇玑殿当成了灭门的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