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建业拍了一下桌子。“注意你的态度。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,远不止修路这一项。那个叫吴德胜的山货商,涉黑涉恶。你把省里拨下来的两百万专项资金,交给他去运作。这笔账,你怎么解释?”
“吴德胜过去有劣迹,县公安局有案底。”沈青云把茶杯放下,“但这次农产品收购,他只是个代办。两百万专项资金,一分钱都没进他的私人账户。资金全部在镇农信社的对公账户里趴着。吴德胜每收一笔货,农户拿着收购单去农信社窗口核对,直接领现金。”
刘建业皱起眉头,这和他接到的举报材料完全不一样。
材料上说,沈青云把两百万直接划给了吴德胜,两人里应外合套取国家补贴。
“空口无凭。”刘建业敲打着桌面,“账本我们已经查封了。如果发现账实不符,你要负法律责任。”
“刘主任随便查。”沈青云站起身,“每一张收购单上,都有农户的红手印。如果没别的事,我还有工作。”
刘建业没有阻拦,看着沈青云走出会议室。
年轻干事停下笔。“主任,这小子是个硬茬。说话滴水不漏。”
刘建业点了一根烟。“去招待所一楼。经侦的人正在审那个吴德胜。从他身上找突破口。一帮泥腿子,吓唬几句就全招了。”
镇招待所一楼,临时改建的审讯室。
吴老四坐在铁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直冒冷汗。
两名经侦警察轮番审问了两个小时。
“吴德胜,你以前倒卖木材,强买强卖,这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,够你进去蹲三年。”警察把一叠案卷摔在桌上,“现在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沈青云许诺给你多少回扣?两百万资金,你们打算怎么分?”
吴老四搓了搓脸。
他想起沈青云在集贸市场对他说过的话。
“账目做细一点。别在钱上栽跟头。”
吴老四抬起头。“警官,我就是个跑腿的。沈镇长防我跟防贼一样。钱都在农信社,我连个钢镚都摸不着。他一分钱回扣都没提过。”
警察一拍桌子。“你还替他打掩护?高建国那边已经递了材料,证明你用劣质干货充次,套取补贴!”
吴老四一听高建国的名字,脾气上来了。
“高建国算个什么东西?他眼红这块肉吃不到,就往老子身上泼脏水!”吴老四梗着脖子,“你们去省城问问那些批发商,我吴老四发过去的货,哪一批不是顶级的?你们要查,去查农信社的账,去村里问问那些拿了钱的农户!”
审讯陷入僵局。
傍晚,沈青云回到镇政府宿舍。
天阴沉沉的,快要下雨了。
“叮铃铃!”
手机响了,是陈铁军打来的电话。
“青云,查到了。”陈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高建国名下的鸿泰地产,上个月有一笔三百万的资金流出。走的是地下钱庄,最后转进了一个叫宋浩的海外账户。”
“宋浩是谁?”沈青云问。
“市委副书记宋长明的儿子。在加拿大留学。”
沈青云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。
“陈局,这笔流水的证据能固定下来吗?”
“地下钱庄的账走得隐秘,我找了经侦的老战友帮忙,拿到了底单复印件。但这种证据,没有上级授权,不能作为正式的办案依据。”
“复印件足够了。”沈青云说,“把它交到李县长手里。”
挂断电话,沈青云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房间。
市里的调查组想在石桥镇翻盘,高建国想借宋长明的手把李卫国和自己踢出局。
既然上了牌桌,就不可能只挨打不还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