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一零年的富阳县,连条正经的高速公路都没通。
要去省城平城,只有每天早上七点半那一趟绿皮火车。
沈青云买的是硬座。
车厢里混杂着泡面、旱烟和劣质皮革的气味。
他对面坐着个带编织袋的农民工,脚下还趴着几只活鸡。
换做县府办那些娇生惯养的科员,这会儿早就捂着鼻子去餐车花高价买清净了。
沈青云靠在椅背上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《宏观经济学》,就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晨光,看得全神贯注。
当兵八年,他在热带雨林的烂泥潭里潜伏过三天三夜,绿皮火车这点动静,连给他做背景音都不够格。
下午两点,火车停靠平城站。
沈青云拎着那个装满青龙山核桃和野生干榛蘑的帆布包,随着人流挤出出站口。
出站广场上,一辆白色的高尔夫GTI停在路边。
车窗降下,柳沐雪戴着一副蛤蟆镜,冲他招了手。
“上车。”
沈青云拉开车门,把帆布包塞进后座,自己坐进副驾驶。
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水味。
柳沐雪今天没穿职业装,换了件修身的浅蓝色牛仔外套,配着纯白色的棉质T恤,长发扎成个利落的高马尾,少了几分省直机关干部的威严,多了点邻家女孩的鲜活。
“富阳县的大功臣,李卫国县长手里的头号战将,来省城就拎这么个破包?”柳沐雪摘下墨镜,随口打趣。
“青龙山的特产。包装是简陋了点,但东西干净。”沈青云系上安全带,“去哪吃?说好了我请客,别给我省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