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。
陈铁军的司机把沈青云送回了青龙山镇路口,剩下五公里山路他自己走。
暴雨过后的山路泥泞不堪,到处是冲下来的碎石和断枝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松脂混合的味道,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来,雾气被一层层剥开。
走到林场门口,沈青云看到刘大柱蹲在传达室旁边抽旱烟。
老王头在一旁煮着稀饭,铁锅架在三块砖头上,柴火烧得啪啪响。
“回来了?”刘大柱站起身,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,上下打量着沈青云包扎过的手臂,“伤口咋样?”
“缝了六针,没伤到筋骨。”
刘大柱“嗯”了一声,沉默了几秒。
“过来坐,老王煮了稀饭,先垫巴垫巴。”
沈青云没客气,端了碗稀饭就着咸菜蹲在台阶上吃。
他一宿没合眼,体力消耗得厉害,两碗稀饭下肚,胃里才算暖和了。
刘大柱也端了碗,坐在他旁边。
“昨晚在医院的事,张海涛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刘大柱喝了口粥,“让我管好你,别到处乱说话。”
沈青云咬了口咸菜疙瘩,没接腔。
“我跟你说实话。”刘大柱压低了声音,“赵广德在富阳县经营了十几年,从乡镇一步步爬上来的。他手底下的人,从公安到国土到人事,铺了一张大网。你昨晚当着省里领导的面给他上了眼药,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场长,我就是说了句实话。”
“实话最伤人。”刘大柱叹了口气,“我在林场待了八年,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了。当年得罪了县里一个科长,就被发配到这里来了。我是过来人,劝你一句——在这个县,光有本事不行,得有人护着。”
沈青云把碗放下,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。
“场长,谢谢你的好意。但有些事,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刘大柱看了他半天,摇摇头笑了一声:“你这脾气,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。行吧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我能帮就帮。林场虽然破,好歹还有几间房子遮风挡雨。”
这天上午,沈青云把宿舍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窗户上那块破塑料布换成了老王头找来的旧玻璃。
床板擦了两遍,桌上摆了几本从部队带回来的书——一本《公务员考试申论教材》,一本《行政法》,一本翻烂了的《资治通鉴》。
下午,他跟着老王头巡了一趟山。
青龙山的林区面积不小,有将近两万亩。
松树和杉木为主,还有一些野生的板栗树和核桃树。
林场鼎盛时期有四十多个职工,现在加上沈青云,一共五个人。
巡山回来,沈青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