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云的心在那一瞬间,沉到了谷底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冰冷。
那是一种在边境丛林里,眼看着战友踩中诡雷,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。
只不过这一次,那枚诡雷是冲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去的。
“调虎离山。”
魔龙那四个无声的口型,像烧红的钢针,扎进了沈青云的瞳孔里。
面前这个倒在地上,下巴脱臼,满口鲜血的杀手,只是一个棋子,一个用来把他这只“老虎”从云山县引到江州,再从宴会厅引到这片露台的诱饵。
顾明远,这个一直带着温和笑意的男人,才是那个真正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。
而他真正的猎物,不是自己。
是柳沐雪。
“很惊讶吗?沈县长。”顾明远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,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他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,“兵法有云,攻其所必救。我以为这是你们这些军人最懂的道理。”
沈青云没有说话。
他手中的枪依然稳稳地顶在那个杀手的太阳穴上,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但他整个人的气场,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座压抑的火山,那么现在,这座火山的顶盖,已经被掀开了。
岩浆没有喷涌而出,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,压缩成了一块足以焚化一切的黑曜石。
他的目光越过了顾明远,越过了他身后如同雕塑般的魔龙,仿佛要穿透这栋大楼,看到他最担心的地方。
“沐雪在哪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却让露台上的夜风都似乎凝固了。
顾明远笑了,那是一种棋手彻底掌控棋局的愉悦:“沈县长,你现在没有资格问问题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优雅地比划了一下: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放下枪,走到我面前,跪下。我会让你跟柳小姐通个电话,听听她的声音。”
“第二,”他顿了顿,笑容变得玩味,“你可以选择开枪,打死这个废物。然后,我的朋友魔龙,会陪你好好玩玩。当然,代价是,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柳小姐了。哦,或许能在明天的社会新闻上,看到一则关于‘某富家女因情感纠纷不幸身亡’的报道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,不加任何掩饰的威胁。
顾明远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,碾碎沈青云所有的骄傲和反抗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搅动了东南省风云的年轻人,在他顾明远面前,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意揉捏的蚂蚁。
站在顾明远身后的魔龙,眼神动了动。
他看着沈青云,那张曾经无比熟悉、如今却写满冰冷的脸,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绝望和崩溃。
但他失望了。
沈青云缓缓地将枪口从杀手的太阳穴上移开。
顾明远的嘴角刚刚牵起一抹胜利的微笑。
下一秒,这抹微笑就僵在了脸上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枪响,被消音器压制得极低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跪在地上的杀手,身体猛地一震,大腿根部爆开一团血花,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,瘫软下去,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。
这一枪,沈青云没有打要害,却比打死他更残忍。
他废掉了他。
“你……”顾明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敢置信的错愕和愠怒。
他没料到,在这种情况下,沈青云竟然还敢反抗!而且是用这种酷烈的方式!
“现在我有资格问问题了吗?”
沈青云缓缓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幽蓝的火焰。
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顾明远的眉心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七八米的距离,还站着一个魔龙。